《錯位時空》CH2 途-3

《錯位時空》CH2 途-3

蔡晴雅有事先離開後，離中午接媗媗放學還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，難得能窩在咖啡館享受一個人獨處的時光，她迫不及待打開筆電，將雙手放在久違的鍵盤上，可當指尖碰觸到冰涼的按鍵時，居然有種近鄉情怯的疏離感。

一股巨大的自我懷疑如潮水般湧上，真的可以嗎？在漫長的停滯與空白後，她還是當年那個被譽為天才型說書人的文壇新秀嗎？

她就這麽瞪著閃動的游標，努力敲下幾個字，馬上又按了左箭頭全部刪去，來來回回好幾次之後，當初那份得以重拾寫作的雀躍幾乎就要被消磨殆盡，就在此時，電腦螢幕忽然閃了一下，一抹不尋常卻熟悉的流光劃過，發出像是星塵灑落時的細碎脆響，接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！本只有存在在手機裡的Q-Crosser畫面竟然出現在眼前！

筆電自動下載了Q-Crosser電腦版程式！

簡直就是個陰魂不散的交友軟體，難道真的要從中取材嗎？

胡悅盯著筆電裡的比手機大上幾倍畫面，終於抵不過內心深處對這個新程式的好奇，點下配對欄目裡唯一一個好友，打開對話小盒子，丟了一張笑臉貼圖過去，訊息下方的小字很快顯示已讀。

接著對話方塊上出現表示正在輸入訊息的「⋯⋯」，卻遲遲都沒有半個字傳上來。

那幾分鐘的空白讓胡悅十分難為情，心裡閃過的念頭千思萬縷，最終決定要永不再使用時，一行字緩緩出現。

Spacethief：【原來妳沒有封鎖我，我記得妳上次說過我們不要再聯絡。】

Bluemoon：【我⋯⋯】

她沒有封鎖S，她只是直接刪了程式，可也讓現在重新出現的自己顯得十分難堪。

Spacethief：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妳，但我想我可能還是錯了。】

找了很久才找到，他在找什麼？

胡悅瞪著電腦螢幕遲遲沒有回應，腦中一團混亂。難道她不是新程式隨機找尋的試用者嗎？

Spacethief：【嗨，還在嗎？】

Bluemoon：【在，我只是在想，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？】

Spacethief：【沒什麼。妳還願意跟我聊嗎？還是，妳能聊嗎？】

胡悅抬頭看向四周，沒有認識的人，上班時間住宅區的小咖啡館客人也不多，她的位子又在角落，剛好被一盆半人高的植栽擋住，整個空是安全而隱密的。

Bluemoon：【應該可以。】 

Spacethief：【那我打視訊給妳？】

聽到這個提議，胡悅的心一緊，心跳撲通撲通跳得飛快，幾乎要蹦出喉嚨，但她卻無法拒絕，彷彿被催眠般，不知不覺給了肯定的回覆，清脆帶點魔幻的鈴聲很快響起，她緊張到連接通鍵都按了好幾回才成功。

接通瞬間，電腦螢幕一個閃動，出現一名混血臉孔的年輕男子，那雙深邃的眼眸讓胡悅呼吸一窒，她沒見過這個人，可他的眼神卻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，彷彿他們曾跨越漫長的光年，只為了這一次的相遇。

S淺淺勾起一抹笑，並沒有馬上說話，反倒微瞇著眼，緩緩靠近鏡頭，像在確認什麼似的小心翼翼，深色瞳眸如湖水般蕩漾，胡悅因而屏息，雙頰緩緩爬上紅暈，她感覺自己熱得發燙，開始擔心起自己的模樣是否狼狽，結果S開口第一句話，竟是：「妳的解析度不太好，有點模糊。」

只見他調整了下坐姿，還做了個擦拭鏡頭的動作，此時胡悅可以隱隱見到他在畫面裡的背景，像是在太空中般，漆黑且空無一物。

「啊？」電腦是晴雅提供的，她根本不懂什麼解析度。

胡悅當下不知要做何反應，就這麼張口呆住，像是被車燈嚇愣的北地小鹿。

「嗨，月。」幸好，他並沒有發現她像傻瓜一樣的反應，與鏡頭拉開一個正常的距離後，正式給了開場白，語氣遲疑卻輕緩溫柔，「是妳嗎？」

當S低沉的嗓音喚著她的名字時，胡悅沒由來地一個震顫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，卻像深海裡的魚，只吐出一個一個泡泡，良久，才勉強從乾澀的喉嚨裡發出聲音。

「是，我是月。」第一次使用交友軟體和陌生人面對面交談，或多或少讓胡悅感到手足無措，無處安放，心裡有些後悔衝動答應視訊。

「妳好，我是S，沈灝宇，初次見面。」

「你好，我是『胡悅』。」

「Bluemoon，妳的真名就叫『月』？」

「是，不過是喜悅的『悅』。」

「都很好聽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胡悅微微勾起笑，因為有些害羞而低下頭，一縷髮絲垂下遮住側顏，她伸出手將頭髮往後勾到耳後的動作，讓S一怔，他脫口而出「雪霏⋯⋯」

「什麼？」胡悅聽不清他在說什麼，以為是因為自己把音量降太低，因此又把筆電拉進自己，心忖，得要去弄一副耳機來。

「月，方便問妳，妳在那邊是做什麼工作嗎？」

「我沒有工作，我是家庭主婦，偶爾兼職寫點東西。」

「什麼是家庭主婦？」S面露疑惑，微微皺起眉頭。

他皺眉的樣子可真好看，胡悅心中竟沒有來地浮上這個念頭，可同時也被他的反應和問題給逗笑了。

「家庭主婦就是結婚後的女人，待在家做一整天家事、照顧家人可是卻沒有薪水的工作。」

「妳沒有AGI助理嗎？」S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
「AGI助理又是什麼？」胡悅突然覺得整個對話好荒謬。

「家務機器人，這年頭低產值的勞動早該被自動化取代，哪還有人類自己在做家事？那些瑣碎的家庭雜務都是AGI助理在做。」

這年頭？那他又是活在哪個年頭？科幻電影看太多嗎？

「我也希望我有一個A什麼的家事助理，但沒辦法，我老公覺得真人如我，做得比較好。」胡悅只好順著他的話幽自己一默，「那你是什麼工作呢？」

「我是個工程師。」

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幻想，在理工的世界裡的確會把AI科技幻想的比較具體。

「就算你老公喜愛復古的情懷，也不應該把這樣低產值的勞動硬塞給妳，說服他去買一隻AGI助理吧。」

胡悅看著他異常認真的表情，心裡只能苦笑。

果然是腦袋裡充滿邏輯與效率的理工男，大概是個對科技狂熱的未來幻想者。

「你不知道啊，在這個世界，這些低產值的勞動就是女人的一生。」

「這不合理。」

胡悅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
「再不合理，我也得去接女兒放學了，今天只能聊到這裡了。」

「連接送孩子也得是妳？」S瞪大眼，琥珀色的曈眸裝滿驚嘆號，接著繼續語出驚人，「妳真的需要一隻全方位AGI助理，有監護功能，他能幫你監控無人保母車，孩子上下學很安全。」

現在她可以確定，S肯定是馬斯克的鐵粉。

「S，這些東西雖然馬斯克天天在說，但都還在試驗階段，我想買也買不到。」臨去前，胡悅決定不跟著他開玩笑了。

「馬斯克是誰？」

咦？

「所以，妳那邊的城市系統還這麼落後嗎？」

他到底在說什麼？

「S，我真的必須下線了。」

「月，抱歉，我沒有冒犯的意思，但請妳別消失，我們繼續聊，我會跟妳解釋一切，好嗎？」S語氣急切，像是怕極了她又像上次一樣移除程式。

雖然預見了他可能是個科技瘋子，但考量到隔著螢幕應該不至於傷害，而且或許是個寫作的好原料？

她開始覺得有點意思了。

「好，下次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