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考虑删掉应用程式，系统突然又冒出闪动的对话框：【Spacethief语音来电，是否接听？】
又打来了？所以S并没有拉黑她？
这回，脑袋跟不上手指头，在她会意过来时，已经按下接听键，S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真抱歉，刚刚突然断讯。”
系统又再一次问她要使用何种沟通方式，这回她不再坚持文字讯息，实在是自己打字速度太慢，解释起来不方便。
“没⋯⋯关系，其实我刚刚想跟你说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下载这个软件，我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——”
“等等！我好不容易连上了，妳千万别走，听我解释！”
“啊？”S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，胡悦小心翼翼问：“你们那连线困难是吗？”
“也可以这么说，不过我会克服的。”
“好。”
然后呢⋯⋯又句点了。
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，空气陷入短暂凝结，只听到Ｓ那方传来哒哒哒的键盘声，以及她掩盖在哒哒声里的呼吸。
大概觉得她太无趣，所以Ｓ干脆同时跟不同人传讯聊天吧。
当胡悦想着自己是否应主动结束对话时，打字声赫然消停，Ｓ又说话了：“抱歉，刚刚在解决一个程式bug。精确一点的说法是，情绪频率！”
“蛤？”S没头没脑冒出这一句，她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“妳刚刚不是问我，不知道为什么会下载这个软件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我捕捉到了和我在系统里的设定相似的情绪频率，所以就出现了配对。简单来说，就是缘份。”S听起来很兴奋，像是已经努力很久好不容易才达成目标的雀跃。
缘分？
这个说法并没有给予任何合理的解释，但胡悦比较好奇他下了怎样的情绪设定。
“什么样的情绪频率？”
“渴望，在绝望中兴起的渺小希望。”
“绝望？我绝望吗？”她喃喃自语。
“人会自欺欺人，但程式不会骗人。”Ｓ的声音带点笑意，又稍转忧虑，问：“妳还好吗？”
他的声音好温柔，低沉稳笃，容易让人心房瓦解，可她还是想逞强，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为了提高配对质量，我设定的情绪频率比较强烈一点，妳共振了这个情绪，代表⋯⋯”S有些许迟疑，思考着如何表达才适当。
“代表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妳可能不太好。”
胡悦瞥向落地窗另一头，已然睡死在房里的何俊豪，这个答案像一颗石头猛地撞了她的心口一下，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疼痛。
虽然听不太懂S在说什么，但她的确不太好。
“嗯⋯⋯我不好。”她咬紧下唇，忍不住浑身颤抖。
“妳愿意告诉我怎么了吗？”
这样一记温暖大槌挥下，轻易捶碎了她的防备，心墙倾颓一地。
“我丈夫打我⋯⋯”
话音落下，S并没有马上回应，短暂的沉默使得彼此间的对话空白一片，过了半晌，S语气略带诧然：“妳结婚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妳才说妳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？”
原来她刚刚说的话，尽管破碎，他也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。
“是，我结婚了，如果被我老公知道我⋯⋯使用交友软件，我会很惨。”她很怕，真的很怕。
“首先，我必须澄清，妳会被程式配对到是有原因的，这不是普通的交友软件，给我一点时间，我会给妳很好的解释。”S的声音轻轻柔柔的，语气诚恳。
“可是⋯⋯我老公会检查我的手机，他会知道我下载了什么应用程式，跟什么人聊天。”
“你放心，这个程式可以自行设定隐藏模式，在桌面并不会显示出来，妳可以放心使用。当然，我不想影响妳的人生，还是希望妳一切安好。”
“谢谢⋯⋯”明知道不该继续下去，但这个陌生男人所说的话，竟如此触动，胡悦感到心口一阵暖，眼周一热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虽然我帮不上忙，但如果必要，妳一定要适时求助，保护自己，好吗？”
“嗯，好。”
他真的好温柔，让人有种安心感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感受，这几年的生活带给她的都是紧绷、焦虑，甚至是恐惧、无助，惶惶终日不得安宁，然而和他短短几分钟的交谈，她却仿佛找到了安身之处。
“胡悦⋯⋯胡悦⋯⋯”
然而，何俊豪睡梦中的呓语将她唤回了现实，理智立刻回归。
仿佛毕竟是仿佛，不会是真的。
落地窗里才是真实的世界，她已没有安身之处。
“谢谢你，但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联络了。”
没等S回应，她决然切断通话，并且忍痛移除程式。
她将手机压在胸前，抬头看向天边，那抹特别低而显得特别大的圆月，也许是超级蓝月的力量，才带给她瞬间的希望。
不过那也是这几年来的绝望里，她难得捕捉到的一次希望。
她的人生，她还能有什么期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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